
世界上最大的欲望就是内在转变的欲望。欲求金钱不算什么,欲求更大的权力、更大的名望不算什么。最大的欲望就是所谓的灵性欲望。一旦你被那种欲望抓住了,你就会永远保持悲惨。
转化是可能的,但不是通过欲求它。转化只有通过放松在事实里——不管是什么事实——才有可能。转化源于对自己无条件的接纳。
我们将深入探讨这种现象,这是每个人的问题。
人有痛苦,人有烦恼。所以每个人都在追求一种喜乐的状态,一种与存在合一的状态。人感到疏离,没有根。所以这种欲望是自然的——再度在存在里扎根,再度长成树木,再度开出花朵。
这几件事情必须要静心冥想。首先:为了建立起完美的统一,意识必须首先整合它的各个面向,接纳它内在所有的真实体验(experiential reality)。这是首先要理解的事情。
你感到恐惧。你的恐惧是实在的,它是一种真实的体验,它就在那里。你可以拒绝它:拒绝了它,你就会压抑它。压抑了它,你就会在你的存在里创造一个伤口。
你感到懦弱。你可以想办法不去看它。但它是个事实,它是真相;只是不去看它,它并不会消失。你的表现就像鸵鸟一样:看到敌人,看到有死亡的威胁,鸵鸟就把头埋到沙子里。但是把头埋进沙子,闭上眼睛,敌人并不会消失。事实上,鸵鸟对于敌人更加没有防备。因为看不到任何人,它就认为敌人没有了,它认为敌人存在是因为它看到了敌人,鸵鸟现在摆脱了恐惧。但它现在更加危险,因为敌人没有被发现,所以敌人更强大了。
如果鸵鸟不把头埋进沙子,那就可以做些事情。
那就是人们正在做的。你看到懦弱,你试图不去注意它。但它是一个事实。不去注意它,你就是让自己无法看到你的一部分存在。你把自己分裂各个碎片。有时候是别的情绪,愤怒,而你不想承认你内心有愤怒。你停止去看它。有时候又是贪婪,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你停止去看的一切都会留下来。但是现在你一直在收缩。你越来越多的生命碎片变得和你分离——你主动和它们分离。你越是碎片化,你就越悲惨。
通往喜乐的第一步就是合一。那就是哈基姆·沙奈(Hakim Sanai)反复强调的:合一就是极乐,分裂就是地狱。所以不管真实的体验是什么,接纳它。通过否认它,你什么也做不了。通过否认它,你制造出问题,而且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它本来是简单的。
你觉得是个懦夫?——那又怎么样呢?那你就是个懦夫。去看这个重点:如果你可以承认懦弱,你就已经变得勇敢。只有一个勇敢的人才能承认自己是个懦夫的事实,没有懦夫可以做到。你已经走上转化之路。所以首要的事情就是:承认所有真实的体验。
其次:为了实现那一点,意识必须首先不认同所有设定的、自我认同的概念化自我(conceptual selves),因为如果意识执着于成为某个设定的、恒定的概念化自我,那它就无法包容那些与这个设定的、概念化的、官方的自我相矛盾的真实体验。
如果你有一个你应该是什么样的观念,你就无法接受你存在的真实体验。如果你有个观念说你必须是个勇敢的人,勇敢是一种价值观,那就很难承认你的懦弱。如果你有个观念说你必须是一个像佛陀一样的人——慈悲为怀、只有慈悲,那你就无法接受你的愤怒。你的理想造成了纠结。
如果你没有任何理想,那就完全没有纠结。你是个懦夫,那你就是个懦夫。因为没有要成为一个勇敢的人的理想,所以你并不谴责这个事实——你不否认它,你不压抑它,你不把它扔进你存在的地下室好让你永远不用看到它。
不过所有你扔进无意识的事物都会继续在那里活跃,它会继续给你创造纠结。这就像你把一种疾病压到体内。过去它在体表,在体表它有消失的可能。如果伤口在外面,那是好的,它正在痊愈,因为只有在体表它才能接触到新鲜的空气与阳光,它才能愈合。如果你强迫它进入体内,如果你不允许它发出来,那它就会癌变。压抑一个小毛病,它可能变成危险的疾病。疾病永远不应该受到压制。
但是如果你有理想,压抑就是自然的。任何理想都一样。如果你有一个禁欲、无欲的理想,那性就成了问题。你无法观察它。如果你没有无 欲、禁欲的理想,那性就没有被排斥。那样你和你的性欲之间就没有分裂。于是就有融合,那种融合就带来喜悦。
自我融合(Self-communion)是一切喜悦的基础。
所以第二件要记住的事情就是:不要携带理想。设想一下,如果你有一个你必须有3只眼睛的理想,一个难题立刻出现,因为你只有两只眼睛,而你的理想说你必须有3只眼睛,如果你没有3只眼睛,那就是某种缺憾。现在你渴望有第3只眼睛。你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不可能解决的难题。最多你可以在你的前额上画一只眼睛。但画的眼睛毕竟是画的,它不是真的。
理想在人的内在创造出虚伪。看看这种荒谬:人们有不要虚伪的理想——而虚伪就是理想带来的。如果所有的理想都消失,那就不会有虚伪。虚伪怎么可能存在呢?它是理想的影子。理想越大,虚伪就越深。
所以你会在印度发现比世界上别的地方更多的伪君子,因为印度人一直怀着伟大的理想生活。各种奇怪的、疯狂的理想……
比如说,除非一个耆那教的僧侣能够像神话里的马哈维亚一样偶尔才进食一次,否则他就不合格。据说马哈维亚在12年里只有1年的时间进食。那意味着每12天吃一次:一天进食,12天断食。如果这是你的理想,你就会非常苦恼。如果这不是你的理想,那就没有问题。
看看吧:理想产生纠结。一个基督教的修士不会为此困扰,他对此没有纠结。但耆那教僧侣一直在受苦,因为他无法达成这个理想;他力不从心。如果你真的纯洁——这是耆那教的理想——你的身体就不会出汗。现在你拥有一个愚蠢的观念。身体会继续出汗,而你会继续不满。
你的理想越多,你的苦恼就越多,你就会越虚伪,因为如果你无法满足你的理想,那你至少要伪装。虚伪就是这样产生的。
如果我们接受事实性的经验,不带任何评判,这个世界将完全没有虚伪。事实就是事实。如果我们和存在性的事实相处,没有应该与要求,虚伪怎么可能出现呢?
前几天有人问我:「亲爱的师父,你是个伪君子吗?因为你舒适地活着,你住豪宅、开豪车,你活得像个国王一样。」
他并不明白「伪君子」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我的整个教导——尽可能美好地生活。我不是一个伪君子。事实上,我教导什么,我就活成什么样。如果我倡导清贫地生活,而我住在皇宫里,那才是虚伪。但我并不倡导清贫地生活,贫穷并不是我的目标。
你可以去告诉莫拉吉·德塞说他是个伪君子。或者告诉Sanjiva Reddy——这个国家的总理:「你是个伪君子。」你不能这样说我。你可以对Sanjiva总理说:「你是个伪君子,因为你倡导甘地主义,但你继续在吃肉。你谈论非暴力,而你继续吃肉!这是虚伪——纯粹的虚伪,赤裸裸的虚伪。」
但是你不能那样说耶稣。他吃肉,但他从来没有倡导素食;他从不谈论那种非暴力。你不能说他是个伪君子。耶稣喝酒,但你不能说他是个伪君子,除非他教导不要喝酒。
我对生命的整个取向就是全然接受,它是庆祝而不是舍离。你怎么能说我是个伪君子呢?我也许是这个地球上唯一不虚伪的人,因为我没有理想。